三十歲,遇上罕見的歡樂生日周末,農曆陽曆生日連著兩天,在陰雨連綿烈陽暴雨交替的阿姆斯特丹。

爸媽提前一個禮拜就打了電話,百般交代一定要找個什麼地方慶祝,說想不到該準備什麼禮物送我,叮囑著要我們上館子請自己吃頓好料,我笑笑的謝過推諉著,心裡想著其實沒有過生日的習慣,去餐廳大概是為了讓P先生喘口氣,從開始衝刺論文以來,三餐都要勞煩他準備,看他煮得開心毫無怨言,我卻百般內疚,盤算著之後要至少把煮食的工作攬回來做,畢竟其他洗衣打掃採買等家庭瑣事向來都輪不到我動手,要連備餐這件事都放下,我也未免太養尊處優了一些;要說到二十九歲這年完成的最大成就,大概就是當真結了婚,沒有對未知退卻的給自己挑了這個老公;世界上真有這樣的男人,在每個被趕去休息的片刻我都這樣想著,家務雜支一手包辦,凡事只怕老婆累著,傾全力支持我完成對自己的祈願,儘管這個祈願是對這個世界和家庭怎樣的毫無貢獻。

沒跟P先生說,其實不說他也知道的,我四年前入學的時候答應自己三十歲生日之前要把博士論文寫完,不為什麼,就執念;中間幾度更換題目跟老闆不合的波折就不說了,二月又被老闆捅了一刀,被要求整個研究(佔畢業論文兩篇的分量)重做的時候,連吵架的力氣都沒有,回家大哭了一晚,好想就放棄不要念了,只終究還是擦乾眼淚跟自己說,就做吧,就算是拿生命也是跟它拼了,自己的學位,自己要念的,接著開始沒日沒夜的地獄半年,中間順手買了新的公寓,靠P先生去跟人家周旋施工的細節,就這樣一路上緊發條的工作,總算追平了被耽擱的進度,然後,這周五,紮紮實實從頭到尾地,把論文寫完了。老闆還沒看過當然不算數,離畢業的距離還很遠,但至少對得起自己了,至少對得起自己說,欸,這四年的時間,真的,有努力喔。

那晚上,P先生陪我在家裡手舞足蹈,已經好些時日沒有同時就寢的我們,抱著,竟開心的夜不成眠。

第一個終於可以徹底放鬆的周末,疲憊席捲而來,我們散漫的過,觀光客般的重返阿姆斯特丹市區,擠在夏末的觀光人潮之間,還真有那麼點恍若隔世的錯覺。婆婆一早打電話來,說去市場挑了我愛吃的菜,烤了餅乾和蛋糕,趕星期一快遞寄過來,然後聽到我論文終於寫完了,不改氣魄萬千的個性,跟P先生說,太好了,跟梅格說星期一去上班的時候,把稿子全部印出來,摔在老闆臉上,要是她們有意見,就說妳什麼屁指導都沒有給,嫌個屁,(噗哧)。

是這樣開始的新生活,三十歲的第一天,晚娘天氣讓我們頭疼,按照慣例一起去上了周末的冥想課,整整一小時,安靜的,在寂然的世界裡練習與自己對話,然後手牽手去附近喜歡的咖啡店,隨便吃了點三明治果腹、晃悠悠回家、蜷在沙發上看書喝咖啡打盹、外送來最愛的泰國菜晚餐、P先生烤了(最近半年練成)拿手的巧克力蛋糕、一起跳鄭多燕、窩著、看兩部電影,就抱著、等睡意襲來,這樣很好,簡單的幸福很好。

被疼著,被這麼多人、這麼多愛細細疼著。

三十歲,不再想怎樣才是正確地過日子,無所謂該怎樣不該怎樣;一天一天,過自己幸福的日子。


謝謝老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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