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見鬱金香

來的時間不長，所謂的博士生活長地是啥模樣也不清楚，只知道同事都是工作狂，意外的分享著類似的幽默感，是屬於一種很冷、很無聊、對話白癡等級很高的那種模式，或者說是運氣好，瑞先生下午癟著嘴對著灰暗天空發脾氣的時候，我幾乎確定我們留著類似的幼稚血液，不然你有看過嚴肅的德國男生裝可愛的嗎？是不是！(以下開放報名參觀)。

但這不是這篇文章要說的重點，我想要跟大家介紹一位經典人物，X教授是中國來的訪問學者，僅僅開工五天，已經把自以為脾氣變好的梅格，逼上當街開罵的絕路。先說我對中國人是沒有偏見的，雖然老是遇到奇怪的角色，只是X教授之厚臉皮及難纏的程度，真的讓我嘆為觀止。我覺得他是被上天派來磨練我的，上帝知道我不喜歡那些不自助就開口要幫忙的死小孩，所以派他來加強我的耐心，戳破我自以為友善的面紗。

首先，X教授是以訪問學者的身分來的，上周末的聚餐，安思已經有交代強森教授要關照一下他，基於研究主題的相似度，強森先生周一也有特別來交代，說是溝通上可能需要我和另外一位台灣來的博士生幫忙，簡單翻譯一些比較複雜的對話。

沒有問題，我們說。

那時候的我們不清楚，其實這大大有問題。

X教授不說荷文也不說英文的，第一天碰面材介紹了名字，就說電腦不能無線上網，我因為前天才剛剛搞清楚自己的設定要怎麼處理，就理所當然的去幫忙看了一下，徒勞。教授接著要我第二天陪他去市政廳註冊，說是才剛來，不曉得怎麼去，是早上八點，我想起自己曾經無頭蒼蠅似的不安，理解出來乍到的困惑，於是同意，市政廳說要預約三個禮拜之後，X教授邊抱怨辦事效率，邊要我陪他去銀行，在回學校的路上，於是也同意了，銀行說要先註冊才能預約，又是個徒勞。X教授接著讓我陪他去IND註冊，那是個火車一個半小時遠的城市，我堅定有禮的拒絕，可是領人家薪水上班的，下禮拜要和教授開會，沒那時間也不想跑來跑去。X教授不死心，央著我陪他再跑趟市政廳，否則沒有註冊開不了戶，沒有戶頭付不了房租，到時候可能就要麻煩我們先墊了，(至於是為了甚麼我們得幫他付錢，不可考)，所以又去了市政廳，又去了銀行，在這麼來來回回之間，終於完成註冊的早晨，天氣晴朗，信步回辦公室的過程，X教授遊興大發的想好好聊聊。

X:那我這個訪問學者的主要目的呢，其實是要學語言的，做研究到是其次，只是我看荷蘭人英文也不頂好
M:不會阿 (你從頭到尾一句英文都沒說，還怪人家不跟你溝通)
X:你到荷蘭也沒多久吧，去了哪裡玩沒有
M:沒有
X:我們念商的，出國其實主要是要到處兜兜看看，不然成天窩在辦公室裡，其實也沒啥意思，是吧，又容易累。
M:是嗎?
X:你周末有要去哪看看嗎? 不如我們一道
M:沒有，我這兩個禮拜很忙，有很多Deadline要趕。
X:這樣，那下個禮拜你忙完，看你周末怎麼安排安排，我們上哪去玩玩去

然後我就理智斷線，生氣了。不是因為他這個禮拜每天至少來找我兩次，不請自來的搬了椅子硬是要找我聊天，不是因為他老是打斷我念文章的脈絡，等他走了又要重新來過，也不是因為他老是在辦公室裡拉著我講中文，我對於這樣的環境總是尷尬的手足無措，也不是因為他拉著我陪他辦這個辦那個，我知道這是一開始的適應期過了就好了，也不是因為他連辦公室需要筆這種事情都要我去翻譯，而是，馬的，我是你私人助理還是伴遊嗎？有問題我可以回答，有事情我可以幫忙，叫我安排安排旅遊，安排個屁阿!!

然後因為梅格生氣了，就劈哩啪啦的說

聽著，你知道這所學校付了我一個月多少錢來念博士做研究嗎？是一個小時12.5歐，我現在在這邊陪著你跑來跑去辦事情，已經領了多少偽薪水你知道嗎？你知道我因為這樣晚上都要自己主動加班才能做完當天的進度嗎？如果你想要去玩，城裡有很多旅行社，想要有人專職翻譯，有很多中國學生可以低價聘雇，就算你是要私人助理，我相信一個小時6歐就可以請到很多脾氣好又專業的人士，請你不要把我的善良協助視為理所當然。

然後X教授下午帶著兩包茶葉來賠罪，說是以後有甚麼需要隨時可以找他幫忙，我未置可否的陷在文字堆裡。

你以為這樣就結束了嗎？這樣的話X教授就不值得大書特書了。

X教授在拿完茶葉之後，覺得事情平和的解決了，早上叫我上去幫他翻譯別人寫來的英文信件，下午問我可不可以星期一陪他去IND(不是問過跟你說不行了嗎?)，隔兩個小時說要借辦公室電話，再一會兒說周末是不是有甚麼中秋聚會的計畫。

我以為，只要學會堅定有禮的拒絕就足夠了，但是很顯然不是這樣的。

這是X教授，他要在這裡待一年。上天一定覺得耐心是我邁向27歲人生要學的重要課題，一定是這樣的，一定是。